比如，皇帝大怒，直接下令把他给斩了祭天。

又或者把他关进大牢，然后自己就在暗无天日的阴影中度过悲惨的一生。

“二皇子于战场不幸遇难，我等拼死才抢回首级，又奔袭千里送回帝都，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仪坊司还要遭此磨难，你口口声声对他尽忠，就是如此尽忠的吗？”

苏牧一开口，颇有几分战场英姿，一时间将那老仆镇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

老仆刹那间慌乱如麻，再三确定苏牧手中提的是二皇子人头之时，才想起来大声惊呼。

在见到这片大陆最高统治者之前，苏牧内心还是十分忐忑的，他幻想了很多种可能：

“我得将此事禀告陛下，若还耽误，陛下震怒，你仪坊司必将血流成河。帝国十三军军团长腰牌在此，如果不信，大可去军部验验它的真假。”

苏牧挺直腰板，一顿吓唬，硬生生把这老仆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跑进了仪坊司。

不过显然，他有些多虑了。

不消半个时辰，苏牧已穿着黑色华服，出现在了皇帝寝宫之前，随行的二人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正是那传说中的军部文官和满头白发的御奴。

甚至不用禀报，苏牧就被引路人直接带进了内堂。

当踏进大厅之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对“奢华”这个词一无所知。

只见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仅仅是面积，就达到了他从未想象过的程度，不说千米之宽，八百步恐怕也走不到头。

地面全部由雪白的石块铺成，上有金丝编织的毛毯，撕下一块估计也能卖个万儿八千的。如果苏牧没看错的话，它的材料中还夹杂着北境雪狐的绒毛。

他没想过，手里的死人头还有如此妙用。有了它，那些繁文缛节都被尽可能的免去。

他算是个实用主义者，对眼前华而不实的摆设，多少有点厌恶。

有这条件用在正途上，北境那些常年饱受雪灾的百姓，也不至于饥寒交迫，征战沙场的全军将士，也不至于担心后勤补给。

算了，他深知此局面不是他一人能改变的，想这些只会为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又上前走了一会，距离厅堂正中心约莫百米之时，两个穿着金光闪闪铠甲，头戴镶金假面的武士拦下了苏牧。

“不得陛下钦点，任何人也不能越过“皇界”。”

御奴解释道。

苏牧看了看脚下，所谓“皇界”，就是一条由黄金铺成的分界线，隔绝着普通人与皇帝，同时也象征着地位的天差地别。

就连那金甲护卫，也只能站在线外。

“陛下，十三军特使——苏牧觐见……”

御奴清了清嗓子，开口喊道：

“臣…高离寒，罪对帝国，罪对陛下。于帝国历一千一百二十五年十月十一日，北境先罗谷口一战，损兵折将十万余，歼敌重骑兵万余，俘获战马兵器无数。奈何叛军狡诈，以先遣部队耗尽我军精力，又以重骑奇袭，臣无力回天，方才酿成大祸。此战，五十三旗官身死，其中包括……包括……督察旗指挥官……李年应。”

不得不说，宫里人到底是宫里人，老御奴一路走来不过片刻，就将致词准备完毕，且字字稳妥，语气高低有序，起伏跌宕。

“看不出来，这老头嗓门还真大。”

苏牧性格使然，他深知皇帝必然会大怒，若惺惺作态，反而失了血性。都走到这一步了，是杀是剐也躲不掉，要死…那也是鸟朝天。

良久，那阴影中的王座上，也没有传来任何响动。

三人就这么半跪在堂下，像等待宣判的罪犯似的，那军官和御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独苏牧的眼神来回扫视，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谁成想，皇帝一句话都没说，想象中勃然大怒的样子也并未出现。

直到此刻，苏牧仍然没有看清远处那帝国最尊贵之人的样貌。

过了半天，有一道黑影，自王座边飘然而至，没错，就是“飘”下来的，苏牧仔细确定过，这鬼魅般的家伙，他的脚压根就没有触碰到地面！

此人危险至极！

苏牧第一想法就是退缩，若不在深宫大院之中，只怕他早已忍不住拔腿就跑了。

随着对方越来越近，周围的气温明显骤降，柔和的空气渐渐变得冰冷刺骨，就连呼出的气流也化作阵阵白雾。

苏牧忽然想起路长亭先前说过的话，看来帝都果然卧虎藏龙，能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又怎会是庸人。

待他落在“皇界”边缘时，苏牧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皮肤苍白如冷玉，眉毛竟也是纯白，唯独那双丹凤邪眼呈现出诡异的蓝色。浑身上下笼罩在黑色连体兜帽衫之中，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苏牧想不通，皇宫里为何会有这种瘆人的家伙。

他也不多言，只是抬起手，枯瘦如白骨般的手指牢牢握住金丝楠木盒，一把从苏牧怀中“夺”了过去。

但，

就在二人相互接触的一刹那，苏牧意识海中的黑莲，又一次主动运转起来。

与平常战斗不同，这次黑莲似乎有点乱了阵脚，兀自发动，又不似以往那般汇聚。

黑衣人猛然抬头，眼神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像猎手盯着猎物般，气息瞬间将苏牧整个人锁定。

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赤裸裸的将自己“看透”，甚至是“看穿”。

黑衣人嘴角上扬，一阵无声邪笑，笑得苏牧浑身发毛。

“也不知灯光下，藏着多少骸骨。”

苏牧在心底喃喃道。

要知道雪狐猎杀起来极为困难，它们永远只生活在最冷的地方，踏入它们的领地就得付出惨痛的代价，更别说捕猎这冰雪中的精灵了。

一只，就能卖出一座小城半年的税收来。

“你……你是……来人…快来人！！！刺客，有刺客！”

看这架势，苏牧脚下踩着的，怎么也得用到上百只雪狐。

而这，仅仅是为了踩着比较舒服。

再往前走，苏牧左右的金色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宝石，红的玛瑙，绿的翡翠。头顶长明的是无数夜明珠，一束一束微光将这本该阴暗的帝国权利中心，照得如同白昼。

“还不准备金丝楠木盒，铺以沉香碎屑，将二皇子好好安置？”

“是…是是…我这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