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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肌肉记忆

  • 作者:芬里尔
  • 类型:情感
  • 更新:2021-08-01 06:06:40
  • 字数:7136字

“我以为我重新开始了,以为我终于逃离了最不想面对的。”她苦笑,表情比哭还难看,“现在告诉我,全都是我的臆想,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纠结,全都是虚假的。”

她再度举起酒罐。

她想,我恐怕毕生难忘这段回忆。

到了晚上,罗根熄掉机车马达,顺势甩手,艾达反射性伸手去接。

艾达不确定,对方带着她做了不少运动,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能尝试了罗根能想出来的所有怪点子。有那么一刻,她突然体会了杰森的感受——有这么个不靠谱的老师,确实会令人记忆深刻。

她略低脑袋,斟酌着,提起易拉罐,苦涩淤积在口腔,辨不清究竟是不是真的受到酒精的影响。

意料中的沉默,她一时也找不到好的话题来开口打破,想了半天,最终碾动嘴唇:

“今天辛苦你了。“虽然她才是那个最辛苦的。

她不该是伊莉娜,明明自己最想摆脱别人的期待,选择愿景中的生活。到头来,她还是那个小丑,任由别人摆布;如今还比以前要严重,这下她连‘艾达’都不是,再怎么努力想要去改变也都是白费。

……他肯定又是想到伊莉娜了。

艾达想,唇莫名郁热,舌尖极快舔过,“我无路可走了,浑身麻烦。”

现实和虚假有必要分的那么清吗?

罗根点了根雪茄,烟卷夹在双指中,皮革下肌肉微微鼓胀,白烟萦绕上升与雪色映成一片。

“麻烦总是找上我。”他说,烟灰滚落飘进上衣,“以前的你也是个麻烦之一,现在也是。”

罗根嗤笑,仰面灌酒,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复又挪开,脸上的表情直白浅显,只差写明‘你在逗我’。

"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他说。

艾达眨眨眼,兴致盎然。

下一刻,她听见某种金属咔响,破空袭来。

“啪!”

铝合金扭曲撕裂的声音。

易拉罐被大力拧攥,挤压变形,钢爪贯穿中央,月光浇在表面,爪刃尖端刹那泛出银质光泽;遗露的酒液顺着手腕淌下,触手冰凉,思绪凝滞,艾达目瞪口呆。

她刚才……她刚才是拿酒罐挡住了罗根钢爪吗???

罗根收到她眼神中抛来的问号,钢爪陡然缩回指骨,皱起眉头舒展开,“你喝多了。”

艾达条件放射地僵直脊骨。不不不,她酒都吓醒了,就算她适才酒喝多了,现在绝对百分百肯定,一定是清醒状态!

“你有没有过,不动脑子反而比较好使的时候?”

艾达放下稀烂的酒罐,迟疑道:“你这话我不明白。”

“……就像喝多了耍酒疯。”

艾达摇头,“我喝多了就躺了,哪有什么后续。”

“那你刚才怎么做到的?”罗根问,“时机抓的刚刚好。”

艾达满头雾水,痛苦地揪头发,“我不知道啊!”

许是酒精没有完全代谢干净,烦躁攀上她的大脑,她盯着自己的手掌,细细窄窄,骨节轮廓异常清晰,仿佛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外层。

“首先,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艾达下意识反驳。

“……你到底会不会听人说话?”

艾达的肩膀泄气地瘪了下去,罗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平情绪。

“首先,你得改变观念,别总是想着‘做不到’,要想着‘能做到’。”

艾达木着脸,心想,他再说啥玩意儿啊?罗根和他一开始说的那样,是真的不会讲课。她姑且吐了口浊气,“你说的我完全没听懂。”

“所以我才说你喝多了。”罗根说,“这就是……”

他抓抓头发,好不容易掏出来一个词语:“肌肉记忆?明白吗?肌肉记忆,改掉你的固有想法,不要总想着你做不到,调配你的身体,让你的身体自己做出反应。”

这个意思是说,她的大脑不工作的时候反而还是最能打的时候?

“你跟我来。”

罗根起身就走,艾达赶紧跟上,男人后又想到什么,折回脸:“酒拿上。”

艾达灰溜溜地照做。

她亦步亦趋,跟随罗根进入教学楼,他七拐八拐,终于到了门前站定。艾达左右观望,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块区域,满腹不解。

男人操作了几下,合金门向两侧推滑启开,里头铺满了特制金属,折射光源,因为位置问题,颇为刺眼。

她眯着眼,目睹对方在门旁的侧板拨弄了几下,身边的场景乍然变幻,金属片褪去,他们凭空出现在一片废墟中,耳边炮火不绝,触目全是灰烬及残屑,火舌到处都是,疯狂舔舐附近任何物品。

艾达本能性后撤,想要退出这个地方回到刚才进来的门,走了三步,她恍觉不对,扭头一看,那扇门不知何时没了踪影,留下的也只是无尽的废墟。

他们像是误入了战争片,突兀地站在原位。

“罗根???”喊叫冲出胸膛,紧接着,喉咙里像是跳进了数颗火星,促起咳嗽。

一切仿佛都是真实的,这烟呛的她嗓子疼。

罗根走到她旁边,从兜里摸出烟盒,取了根雪茄,“你现在试试看。”

试什么?艾达在心底问,答案很快就出现了。

脚底的地面震颤,不远处也响起闷沉声,近十余秒后,艾达起初看到,尘埃蔓延的废墟里亮起一簇红光,伴随着有节奏的闷沉声,红光逐渐清晰,露出整体。

他们面前有一具人形机械,高他们许多,至少有五米,阴影勾勒出他的轮廓,流利的线条充满凶险,它越是趋近,脸上的红光便越是耀眼,如同一个黑洞,让人挪不开眼。

它的右手垂在腿侧,拎着数米长的一把巨刀,刀尖拖在地上,随着他的走动,刮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它忽然停止前进,头颅的红光也不再常亮,进而开始频闪,宛如一段摩斯电码,有长有短。

艾达一心想逃,恐惧感蒙上整副身体,她刚一转身,就被人抓住了衣领,被迫失去重心,硬生生地目视地面远离自己的双腿。

“你跑什么?”

艾达带着空白的表情,指向机器人,焦急道:“这还不跑??”

对方并没有将她放下的意图,反而咧嘴笑了俩声,“不是说总有麻烦吗,等你把那个大家伙放倒了,什么麻烦都挨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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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解决了??

艾达扭头看向大家伙,它的红光不再闪烁,大概是确定了指令,向他们走来的步子更加坚定,刺啦声再度响起,气势磅礴地似要洞穿耳膜。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吧!我看起来像是能打的过它的人嘛!”

她说的又快又急,金属相碰的声音使她完全失控,蹬起双腿挣扎。这些人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把她提起来??

“抓稳了。”罗根说。

“抓稳啥????”

一瞬之后,视野遭到冲击,艾达彻底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她被罗根丢了出去,在空中划出弧线,眼睁睁地目睹自己将要贴近机器人,却没有半点办法。

“酒!抓稳酒!!”罗根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抓个酒???我抓死你行不行!!!

她最后想,然后一头撞上机器人的金属胳膊,幸而千钧一发抬手挡了一下,这才避免当场失去意识。艾达紧锁牙关,忍住疼痛带来的痛呼。

机器人将她攥在手心,在缄默中举高,与之保持水平线。

红光闪了又闪,开始不觉明历的波动,艾达使劲想要拱出桎梏,换来的是对方加重力度,瞬间逼的她挤出肺里的空气。

她听见眼前的庞然大物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机械声,紧接着面部忽然撕开一道裂口,刺眼的红光从罅隙冲出,争先恐后地攀进艾达的眼底。

金属的冷质味和奇异的机油味扑面而来,热感贴在她的脸缘。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望着罅隙里越来越亮的红光,艾达完全不敢想象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热感愈来愈浓郁,甚至到了灼烫的地步,艾达吓得大叫,余光晃过冲来的人影,一声巨响,脸前的红光骤然熄灭。

她明显察觉重心坠了一下,跌落的感觉复返重来。

她和机械人一同摔在地上,身前站着赶过来的罗根,艾达仰面,痛骂卡在喉间蓄势待发……

只听见罗根说:

“我让你拿着的酒呢?“

艾达:……………………

她刚才都快死了好吧!!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先关心酒!!!

而艾达不一样,这么说吧,罗根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违和,上次碰见伊莉娜的时候她脸上还没条疤,时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见面时间仿佛还停留在昨天。

他对过去一知半解,显然,对方也是。

艾达:“那还真是对不起呀。”

“你什么时候不那么混蛋?一定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呛一句心底才舒服吗?”

或许找罗根训练自己是个错误?

艾达蓦地一僵,干脆闭嘴。

烟卷递近唇隙,急遽吸了一口,胸腔伏涨,罗根撇开目光,感受着肺叶充斥的烟雾,点掉烟灰。

在他眼里,艾达还是个小鬼,不单只是身体年龄,心理同样。他能看出对方极力想做出一副‘我能搞定’的模样,到最后事与愿违。他的年龄阅历使他对很多事都看的很淡……

罗根拎着剩下的啤酒踱步过来,顺着台阶坐在她右方,咔擦一声,打开了啤酒罐;气泡声犹贴耳缘,艾达看了一会跟着效仿,启开易拉罐。

行吧,违反校规就违反校规吧,反正她也不是正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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