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想，真是上天对我金山的补偿，失去一个童妍，终究送来一个小芙，是上天对我的一种补偿。

随着感情日深，关于经发证券内部的一些经营和管理秘密，林芙蓉慢慢也不再避讳金山了。林芙蓉经常还会主动说起：今天马跃进又去北京，找什么人去啦；昨天副总李卫国弄来多少国库券代保管单啦；这个月交易量在交易所的排名又往下掉了几位啦；内部员工谁跟谁不和啦；马跃进的司机在公司颐指气使搞得大家对马跃进怨气冲天啦……总之，事无巨细，想到什么说什么。金山暗自不无得意，林芙蓉已经成了自己的俘虏，完完全全成为亿邦安插在经发证券里的间谍，而且是免费的间谍，只是她不自知而已。

1992年的秋季，对马跃进和金山来说，是投身证券业以来最好的时光。因为事情正像马跃进和金山所预料、期盼的那样，上海证券交易所开通国债期货交易品种的申请，没过几天就转变成为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向国务院的建议，并附带着财政部、证监会会签同意的意见，一并呈报到了国务院。经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同意了几个部门的建议，开设国债期货品种，交上海证券交易所试点。

两大阵营领军人物都同时厉兵秣马、枕戈待旦，紧张而有序地为即将开通的新业务准备着。

时间倒回到1992年秋季。

与林芙蓉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金山越觉得林芙蓉就是童妍转世。轻盈的体态，婀娜的身姿，顾盼流莹的双眸，细腻滑润的肌肤，无一处不像童妍。只是个性方面，林芙蓉更泼辣，身上有一股四川辣妹的劲头。

林芙蓉与金山的关系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就发生了实质性的突破。

年初在聚会上偶遇林芙蓉后，金山从冯晓云那里打听清楚了林芙蓉的身世底细。金山对自己的个人魅力深信不疑，无论是自己的身材相貌，还是性格修养，或是事业成就，在上海滩上有几人能比？马跃进哪一头也比不过自己。如果把这个女人弄到手，既能安慰自己的内心，又能很方便地打探到经发证券的一举一动，这真是件一箭双雕的事情。看来老天要助我成事，单单在这个时节，把这个美人送到我面前，金山想。

交往几个月下来，金山也慢慢对林芙蓉没了戒心，甚至连与童妍的往事都对林芙蓉和盘托出，也不怕林芙蓉吃醋。林芙蓉倒是真正善解人意，又会体贴又会安慰，使得金山感觉欠了小芙多大的人情。床笫之间、鱼水之欢过后，也将远到自己的伟大理想抱负、亿邦的宏伟蓝图，近到自己的设想、计划、操作方案，无一保留地说给林芙蓉。林芙蓉常常还会乖巧地帮助金山查找计划的疏漏。金山更觉得这个女人太可爱了，不仅满足了自己的感情，而且还对自己的事业大有帮助。两人感情好得已经如胶似漆，无法分开了。

有几次金山问，经发证券有没有人知道他俩的事情。林芙蓉回答，有啊，这种事情，一个小时就能传遍整个上海证券界，经发证券哪能不知道。不过，谁能管得了姑奶奶，姑奶奶想跟谁好就跟谁好，谁要是眼气就让他眼气好了，反正自己又没占用上班时间，也没有耽误公司的任何工作，连马跃进都不管，别的人更没有资格插言。

让她这么一说，金山更加放心地与林芙蓉泡在一起了，只瞒着一个人，就是自己远在美国的太太。

在这样的交往中，两大阵营的国债期货业务慢慢地开展了起来，只是亿邦的收益已经远远超过了经发。仅亿邦证券一家已经连续半年无论是交易量还是股票、现券、回购拆借、国债期货排名，总是第一，经发证券则由半年前的排名前三，慢慢淡出前十了。金山想，小芙一人能抵百万大军啊！到年底，一定要给她一份优厚的特殊奖励。金山想好了，要在上海给心爱的人买一套豪宅。金山为了能到时给林芙蓉一个意外惊喜，没向外人吐露半个字。

经过多半年的运行，1993年10月份，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国债期货业务开始正式向社会公众开放。与马跃进有着特殊渊源的北京商品交易所也在期货交易所中率先推出国债期货交易，随后，一些地方的期交所都推出了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国债期货品种。

各路热钱纷纷往这个新生的衍生产品上聚集，期货价格一路走高，也推动了现货价格的走高。一年后，国库券的发行市场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人们由冷淡、漠视、弃之如敝屣，发展到1994年下半年，人们对新发的国库券趋之若鹜，头一天听到第二天有新的国库券开始发行，马上就会有人连夜在银行、证券公司、财政系统的国债服务部门前排队。

最近两个星期，金山几乎与林芙蓉形影不离，天天见面共进晚餐。证券公司下午四点钟下班，正好有时间陪陪林芙蓉，而林芙蓉也非常乐于与金山腻在一起。

一切早已部署停当，一切程序都是驾轻就熟。人，有了；钱，有了；国库券，也有了。现只等寻找机会，与经发证券公司决一死战，把这只恶虎从上海滩上赶出去。这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东风已经刮起来了，亿邦证券公司设计的“火烧赤壁”，很快就要上演了。

马跃进这段时间没有丝毫懈怠，他一直在为资金的事情奔波。

通过林家福女儿的关系，马跃进弄来的国库券代保管单都快塞满了整整一间地下室。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下属的证券营业部来把这些国库券代保管单拉走，马跃进给下属十三家证券营业部分配了任务，要求务必在春节之前把这些国库券代保管单全部变现。经发证券的目标是筹集到至少一百亿，仅此一项，www.youxs.org，可以开立价值二千五百亿的购买合约。若是按照以前1%的比例标准，可以开立价值一万亿元的购买合约，可惜已经不再执行了。无论怎样，这都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马跃进布下的资金储备还远远不止这一些。江浙的那十多个金融证券大佬能拿出一百来亿配合做市，还有北京的那几家，飞黄集团这回也准备拿出十个亿；至于那几家“中”字头的信托公司和证券公司，每家都能拿出三五亿元。其实他们应该有能力拿出更多，但体制原因，使他们不愿意冒太大风险，因为赚了钱，于自己并没有太多好处，要是万一赔了钱，那可就没法交代了，弄得不好，自己的职务就不保了。

所以，这个局面就像古代两军对垒，有真刀真枪拼命的，有观阵助威的，有摇旗呐喊的，有耍花刀花枪不出力的。等双方真正动手，还会有临阵倒戈的。这里面，马跃进、飞黄集团和江浙大户是打算真刀真枪血拼一场了。

双方都在秣马厉兵、磨刀霍霍。硝烟日趋浓烈，接下来，一场殊死恶战在所难免。

金山认为，尽管一年下来，亿邦与经发都只打了个平手，谁也没有吃掉谁，但金山坚定地认为，亿邦证券有实力最终击败经发证券。这有多个有利因素：一是亿邦雄踞上海，是上海的本土公司，深得上海市政府重视，同时亿邦还是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常务理事单位，有什么事情，上交所会全力支持，毕竟交易所就像自己的家一样。自古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二是金山的学识、经验是经发证券包括马跃进在内的任何人都不具备的。三是金山有强大有力、敢作敢为的同盟军，这之中有东北的高氏家族、温州的江白龙，还有上海本地的一些大型证券公司、信托投资公司等一些成长中的本土力量。有这些力量的支持和协助，金山认为在股票、期货市场上，亿邦已经稳操胜券。

还有一条，不能让外人知晓，就是金山在经发证券公司布下的眼线，包括吴义、林芙蓉。与林芙蓉交好，金山一直视为自己的一大成就。男人做到这个份上，真是人生得意，夫复何求？金山脑子里经常冒出这么一个古怪的词语。只是他一直没有工夫查查这里的“夫”是个实词还是虚词。

受益最直接最大的，不是那些购买国库券的普通老百姓，而是在市场上呼风唤雨的大资金、大机构。这之中，获利最多的还是亿邦证券。尽管事后许多人认为经发证券通过与经济发展部的特殊关系，是最大受益者，但事实上，经发证券在当时每年的赢利不过几千万元而已，从来就没有像亿邦证券那样以亿计甚至十亿计。

金山差不多快要实现自己把亿邦打造成为中国的美林、高盛、JP摩根的理想了。

六部委联合调查组还没撤，对马跃进手下干将们的调查还在进行中，对亿邦证券的调查也在进行中。联合调查组对“www.youxs.org”事件的外围调查已经完成，现在逼近核心问题了，那就是“www.youxs.org”事件发生期间多空双方的违法或违规行为。

这一年的国债期货，几个回合下来，多头和空头都有所斩获。

市场多方阵营和空方阵营可谓营垒分明。多方阵营以经发证券为首，马跃进任总指挥，纠集了北京飞黄集团以及北京一些后起的证券公司、信托投资公司、江苏和浙江一些实力雄厚的私人大户，这些大户名义上都是经发证券的客户，实质上都是利益同盟军。另外，严冬在北京的公司已经初具雏形，名义上那只是严冬自己的公司，但市场普遍认为，那是严冬和马跃进共有的公司，尽管没人能拿出证据。

亿邦证券一直与经发证券做对手盘。

秋季刚过，时间进入初冬，期盼已久的事情成为现实。国债期货在1992年12月28日正式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了。

然而，这时的国债期货只面向像亿邦证券、经发证券这样的一级自营商开放，社会资本尚无法进入。这就导致国债期货上市之初，并没有出现交易所期待的火暴，交投甚为清淡，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基本是有价无市，每天成交仅有几十手。马跃进和金山都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正像一个小池塘里静静蛰伏着的两只饥饿而凶残的大鳄，随时等候着猎物的到来，也随时想把对方吞进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