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突如其来，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杰已经身亡了。

“包丛！”陈泽指着包丛，他所带来的右卫们手都放在腰间的卫刀上，准备随时出刀动手。不过，他的话刚开头，就被袁天合的两声咳嗽压住了，只得暂时把话咽了回去，目光中依旧带着怒火。

又出现了一众右卫，其阵容声势丝毫不弱于之前出现的右卫们，他们把整个刑场从最外围包围了起来，观刑的民众自然也在其中。

从人墙中清出一条通道，走在最前面的领头之人就是声音的主人，他叫李浊，官居右中卫。跟在他身后的人名叫包丛，是他最得力的亲信，深得李浊的信任。

“袁大人好威风啊！”

刀身入体，李杰闷哼一声，他瞪大着眼睛，一边捂住伤口，一边口吐鲜血，话都来不及去说就断气了。

“李浊？你来这里做什么？”袁天合盯着李浊，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袁大人素来秉公执法、铁面无私，这才深得域主和卫首的信任器重。李某听闻，此次的命案竟是涉及到了您的家眷，自然是要前来学习观摩一番的。”李浊来到袁天合的身边，目光看向台上的死囚们，抬手指向了毕青青，“怎么？袁大人又不是徇私枉法之人，即便嫂子身犯死罪，也该当体面些的。包丛，去给嫂子松绑上座。”

包丛倒是一脸懵的样子，他看着倒地的李杰，慌乱之下的他，急忙冲着袁天合和李浊的方向跪了下来，“大人！我也是无意之失啊，还请大人恕罪。”

“不必了，陈泽，你去。”袁天合皱了一下眉头，目光看向了本就站在刑台上的陈泽。

趁着陈泽为毕青青松绑，袁天合的注意力也在毕青青身上的时候，包丛回身返回，途经李杰的位置时脚下一个踉跄，持刀倒向了李杰。

“包丛！我是让你去给嫂子松绑，你可倒好，上去干了个什么啊？”李浊一副恼怒的模样，大声训斥着包丛，然后看向身边的袁天合，小声询问道：“袁大人意下如何？”

出了这样的事情，袁天合心中也是火大，但是人都已经没了，眼下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他的拇指和食指，暗中紧紧地用力贴合在一起，沉声回应道：“你的人，问我作甚？”

李浊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清了清嗓子，冲着包丛说道：“滚回来！回都后上交卫牌卫刀，禁闭三个月。”

包丛面向李浊接令后，抽出腰间的卫刀，点脚跃上了刑台，朝着毕青青的方向缓步走去。

“事到如今，我就说些心里话吧，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同时我也挺为你可惜的。你是域主和卫首身边的红人，有毕青青这样的娇妻，有陈泽这样的忠属。人生短短数十年，混到这种地步，你也算得上是圆满了吧。”李浊的目光，盯看着把玩在手中的斩牌，继续说道：“你我毕竟共事多年，心知是劝不动你的，但我还是想劝上一劝。说到底，人呐，还是要学会变通的。你现在并不是毫无退路可言的，听老哥一句，何不退上一步？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为何跟我说这些？”袁天合看了李浊一眼，似是看到了李浊的另一面。

“我也曾年少过，有感而发吧。归根结底，你我同为右卫，只是没有站在一队，仅此而已。不是吗？”

“我只想查明真相。”

“真相？什么是真相？能站着的人想要的真相就是真相，这一点你还想不清楚吗？一味的坚持，是落不下好的。”

“有些事情是退不得的，若是开了这个头，日后是很难止住的。那样的话，还有原本的模样吗？”

“唉，既是如此，那我也就不再多言了。”

李浊抬起手，正要丢下斩牌的时候，袁天合一把抓住前者的手腕，“告诉我，是谁？”

“相信你是有答案的。”

“我想要一个证实。”

“我只能说，这里是武州。”

袁天合点了一下头，松开了李浊的手腕，复杂的眼神中透露出了坚定，他快速抽刀，蹬地朝刑台跃去，同时大喝一声：“动手！”

斩牌一离手，主斩官着实舒了一口气，他缓缓地重新坐下，模样都轻松了不少。包丛冲自己露出的不屑眼神，他都权当是看不见，瞥了一眼吴伟之，见其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也就释然了。

自跟李浊打了一声招呼后，吴伟之就一直默不作声。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村主，跟袁天合和李浊比起来，和寻常百姓没什么区别。在这个时候，自己这种小角色，还是当个透明人比较妥当。

闻言，包丛赶忙请罪道谢，低头回到李浊身后站好。

即便是死囚，但也是人命，这样的处理结果在大家看来，明显是带着偏袒之意的。民众心中虽然不忿，但说到底这也是右卫的事情，他们也不敢在这里唠叨什么。

袁天合说的话虽然不太客气，但是吴伟之也知道人家说的没有错，自己一个村主，能得罪得起右卫吗？再加上眼前这阵仗，他也只能站在原地闭口不言了。

“进行到哪里了？继续啊。”李浊看向主斩官，见其有些发愣没有动作，又劝解道：“放心，袁大人的为人是有口皆碑的，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妻子在死囚之列就徇私的，你按着流程去走就好，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浊越是这么说，主斩官的心中就越是忐忑。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从盒中又抽出了一张斩牌，目光小心的在袁天合和李浊的身上来回徘徊着，异常纠结的迟迟没有丢牌下令。

“算了算了，也不难为你了。”见主斩官拿着斩牌，又愣在了那里，李浊摇了摇头，伸手直接接过主斩官手中的斩牌。

“见过李大人。”吴伟之拱手打了声招呼，李浊点头算是回应。

右前卫袁天合，右中卫李浊，右后卫陈泽，北都右卫卫首之下的三大人物，今日竟是齐聚于此。见到这种场面，吴伟之谨慎的后退了两步，显然在他心里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的。